张小卦瘫坐在冰凉潮湿的墙根，浑身的污垢混着冷汗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。他大口喘着气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，一种更甚于之前的毛骨悚然感，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了上来！

　　不对劲！

　　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，连那股子浓郁的茅厕“道韵”都被某种更强大的气场所压制。

　　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树荫下，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。

　　白衣胜雪，纤尘不染，与这污秽之地形成了极致而荒谬的对比。

　　来人身段窈窕，面容绝美，只是那双眸子，冷得像淬了冰的剑，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。

　　是她！冷月仙子！

　　张小卦的心猛地一沉，刚放下的石头又悬到了嗓子眼，比刚才面对那两个魔教徒时还要紧张百倍！

　　这位可是天音阁的天才剑修，宗门里出了名的高冷煞神！她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？

　　难道……是为了之前茅厕爆炸的事？还是说……她也察觉到了什么？

　　冷月仙子的目光，如同实质的探照灯，缓缓扫过这片狼藉之地，最终落在了瘫坐在地、形象堪比“粪坑战神”的张小卦身上。

　　饶是她心境早已古井无波，此刻看到这副尊容，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，也几不可查地蹙起了一道细微的褶皱。

　　宗门内最近灵气波动异常，更有传言指向魔教奸细潜入。她奉命暗中调查，一路追踪几缕异常的气息残留，竟来到了这……后山杂役茅厕？

　　更让她意外的是，关于“茅厕高人”的离谱传闻，似乎并非空穴来风。眼前这个家伙，浑身散发的古怪气息，简直就是行走的污染源！

　　冷月仙子不动声色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去，笼罩住张小卦。

　　嗯？这恶臭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

　　神识穿透那层层污垢，探入其体内。

　　灵力？驳杂不堪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甚至比一些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还要不如。

　　但……就在这片混乱微弱的灵力深处，似乎又潜藏着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的韵律。那韵律古朴、圆融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，让她冰封的心湖微微泛起一丝涟漪。

　　这是什么功法？从未见过。

　　而且，这股韵律，似乎与之前感应到的几处灵气异常残留，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。

　　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如同冰珠落玉盘，瞬间打破了此地的死寂。

　　“为何在此装神弄鬼？”

　　张小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个激灵，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。他下意识地想爬起来行礼，又觉得现在这副尊容实在有碍观瞻，动作僵在原地，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
　　“仙……仙子……”他舌头有些打结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
　　疯癫模式？对这位恐怕没用，她那眼神太锐利了，不像那两个魔教徒那么好糊弄。

　　说实话？说自己撞破了魔教徒的密谋，为了保命才装疯卖傻？不行！那岂不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？谁知道这宗门里水有多深，万一……

　　电光火石间，张小卦决定继续半真半假地忽悠。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，配合着脸上那不明污垢，显得格外……扭曲。

　　“仙子误会了，小的……小的是负责这片区域清洁的杂役张小卦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冷月仙子的表情，“小的……小的刚才是在……嗯……感悟天地自然！”

　　“感悟天地自然？”冷月仙子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但那眼神更冷了，“在这粪坑旁边？”

　　“呃……”张小卦头皮发麻，硬着头皮解释，“仙子有所不知，大道三千，处处皆可悟道！这……这污秽之地，亦有生灭轮回之理，浊气下降，亦是……亦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嘛！小的愚钝，想从这最污秽处，勘破一丝……嗯……生命的真谛！”

　　他越说越觉得离谱，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。

　　冷月仙子静静地看着他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，直视他的灵魂。

　　“生命的真谛？”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前几日，后山茅厕莫名炸毁，灵气紊乱。昨日，又有杂役房区域灵气异常波动。这些，也与你感悟的‘生命真谛’有关？”

　　来了！果然是为了这事！

　　张小卦心里咯噔一下，冷汗又开始冒了。他强作镇定，发挥出说书先生和相声演员的看家本领，开始插科打诨：“哎呀！仙子明察秋毫！那茅厕爆炸……纯属意外！意外！可能是……嗯……沼气积累过多？对！一定是沼气！至于那灵气波动……仙子您想想，小的这点微末道行，哪能引动什么灵气波动啊？肯定是哪位师兄师姐修炼时动静大了点，波及了咱们这穷乡僻壤……”

　　他嘴皮子上下翻飞，试图用语速和看似合理的解释蒙混过关。

　　冷月仙子却不为所动，清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他，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。

　　“是吗？”

　　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，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，随意地向前一挥。

　　咻！

　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气，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，快如闪电！

　　张小卦只觉一股森寒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，头皮猛地炸开！那剑气并非冲着他的要害，而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，“咄”的一声，深深钉入了他身后数米外的茅厕土墙之中，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小孔，周围的污垢瞬间被净化蒸发！

　　“啊！”

　　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张小卦！他根本来不及思考，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远快于大脑！

　　一股混乱而狂暴的灵力，不受控制地从他丹田深处猛地爆发出来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！与此同时，他的左眼瞳孔骤然一缩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、非金非玉的奇异光芒！

　　虽然只有一瞬间，那股异常的灵力波动和左眼的异变，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，被冷月仙子敏锐地捕捉到了！

　　“果然有问题！”

　　冷月仙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，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。那股驳杂灵力中潜藏的古怪韵律，在刚才的爆发中显露得更加清晰！还有那只眼睛……绝非普通杂役所能拥有！

　　张小卦被那道剑气吓得魂飞魄散，加上体内灵力失控的冲击，只觉得双腿一软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
　　情急之下，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，而离他最近的“支撑物”，赫然便是近在咫尺的冷月仙子那洁白无瑕的衣袖！

　　眼看那沾满污垢的爪子就要碰触到自己，冷月仙子眉头蹙得更紧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。她身形微动，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开半尺，轻巧地避开了张小卦的“咸猪手”。

　　“扑通！”

　　张小卦失去了支撑，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回了地上，溅起几点泥污。

　　摔懵了的他，看着冷月仙子那明显带着嫌弃的眼神，脸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　　丢人丢到家了！

　　冷月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冰冷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
　　这个杂役，修为低微，却身怀诡异的灵力韵律，左眼更是藏有秘密。刚才那番“粪坑悟道”的疯言疯语，现在看来，更像是欲盖弥彰的伪装。

　　魔教奸细？还是……另有图谋？

　　虽然疑点重重，但终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与魔教有关，或者对宗门有直接的危害。宗门规矩森严，她也不能无故对一个杂役弟子下杀手。

　　“哼。”冷月仙子冷哼一声，收敛了凌厉的气息，但目光依旧冰寒，“你的底细，我会查清楚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声音如同寒冰：“在我查明真相之前，你不准离开杂役区域半步。若有异动……”

　　后面的话她没说，但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，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张小卦心头发寒。

　　说完，冷月仙子不再看他一眼，转身化作一道白虹，瞬间消失在天际。

　　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彻底消失，张小卦才如同虚脱一般，再次瘫软在地，冷汗浸透了本就肮脏的衣衫。

　　“妈呀……又逃过一劫……”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，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罢工了。

　　先是两个魔教徒，现在又来了个更难缠的冷月仙子！

　　自己这“茅厕毁灭者”兼“粪道高人”的名头，怕是彻底坐实了，还成功引起了宗门大佬的注意。

　　这日子……还能不能好了？

　　张小卦欲哭无泪，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，麻烦接踵而至，一个比一个要命。

　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散发着恶臭的双手，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眼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，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。

　　冷月仙子那最后一眼，分明是把他当成重点怀疑对象了！

　　接下来，该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