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芸芸的丝线刚缠上结界,就被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不是黑雾,是从那处刑运掌心散出的淡金光,像层流动的屏障,把我们圈在三丈见方的范围里。
他站在光墙中央,眉骨很高,眼窝却有些凹陷,显得眼神格外深,嘴唇的轮廓很清晰,却没什么血色,像尊被精心打磨却忘了上釉的瓷像。玄色制服的领口系得很规整,连袖口的褶皱都像是刻意熨过的,与这片荒芜的林子格格不入。
“守诏。”他开口时,声音比脸要沉得多,像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磨损感。指尖在身前划了个圈,光墙立刻泛起细密的纹路,“此林为界,擅入者,格杀勿论。”
万清的绝命钩刚要飞出,就被那光墙挡住。玄铁钩子撞上去的瞬间,竟发出“嗡”的共鸣声,像是遇到了同源的灵力。万清皱紧眉:“这是……‘守界灵力’?和章部典籍里说的,能同化外物的那种?”
我挥剑砍向光墙,银刃陷进去半寸就再也动不了。光墙突然顺着剑刃往上爬,要缠上我的手腕,那触感冰凉又粘稠,像被陈年的露水裹住。守诏的眼神始终没离开我们,明明是张年轻的脸,目光却像看过太多事的人,带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“他不是在攻击,好像是在‘划界’。”窦芸芸突然按住我的剑,指尖的丝线搭在光墙上,轻轻颤着,“你看光墙的纹路,每道都对应着和章部的旧规,他在按规矩办事,没有丝毫偏差。”
守诏的指尖又动了动,光墙往里缩了半尺。万清被挤得撞在枯树上,后背的伤口渗出血,却盯着守诏的手腕,那里戴着串木珠,珠子的包浆厚得能看出年份,绝不是年轻人会戴的东西。
“这小子……怕不是活了几十年了,绝对是处刑运没错了。”万清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早听说处刑运高手云集,你看他捏诀的手势,就是十年前废除的老手法。”
光墙缩到离我们只有两步远时,我闻到了淡淡的檀香。
从守诏身上散出来的,像常年待在藏经阁的老处刑人身上的味道。他操控光墙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仿佛在说“再不退,就别怪我按规矩行事”。
窦芸芸的丝线突然缠上我和万清的手腕,把我们往她身后拉:“别硬碰。他的灵力里有‘恒守咒’的气息,越打他越强,我们耗不过。”
守诏似乎察觉到我们的退让,光墙没再收缩,却在我们周围织成更密的网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石砖,那里的焦叶突然自动分开,露出块刻着“诏”字的石板,和他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“他在等什么。”我突然说,“守诏不是主动攻击型,他在等我们越界,或者等某个人来。”
万清往光墙外挪了挪,见光墙没动,松了口气:“管他等谁,先退到安全距离再说。”他拽了拽窦芸芸的胳膊,“这林子邪门,守诏又在这盯着,咱们另找入口。”
守诏始终没再动作,就站在光墙中央,像座年轻却古老的界碑。我们退到林子边缘时,回头看见他抬手理了理兜帽,动作慢得像在回放旧时光。阳光落在他发顶,竟泛出点灰白,与那张年轻的脸极不相称。
窦芸芸摸了摸发间的银铃,突然说:“他的木珠,和档案室里我爸的旧物气息很像。”
“别瞎猜了。”万清拍了拍她的肩,“处刑运里戴老木珠的多了去。当务之急是找个能落脚的地方,总不能在林子里耗到天黑。”
我望着那片被光墙笼罩的区域,守诏守的或许不是石砖,是某个跨越了年月的约定,就像他脸上的年轻和身上的老气,明明矛盾,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。
“往东边走。”我转身离开,“绕开这片区域。”
风穿过林叶时,隐约传来光墙波动的轻响。窦芸芸跟在我身后,发间的银铃轻轻晃了晃,没响,但在心里落了个轻音。
往东走了不到半里,前面的灌木丛突然“唰”地分开。守诏就站在那里,光墙在他身侧泛着淡金,脚下踩着块新露出的“诏”字石板。
“他怎么比我们还快?”万清的绝命钩刚摸到锁链,就看见光墙已经圈了过来,赶紧拽着我和窦芸芸往后退,“总不能真有分身术吧?”
我们换了三个方向,绕到林子西侧的断崖边。这里只有条窄窄的石缝,仅容一人通过,万清刚要钻进去,石缝对面突然亮起金光。
守诏的脸从石缝那头露出来,眼神平静得像在说“早等你们了”。
“我去。”万清往后退时踩空了半步,差点摔下断崖,“这到底是人是鬼?我们绕了快十里地了!”
窦芸芸的丝线缠上崖边的老藤,试了试承重:“从天上走。”她指尖的丝线突然向上飞,织成块小小的踏脚板,“我先探路。”
她刚站上丝线,头顶就落下道金光。光墙像张倒扣的碗,从树冠层罩下来,把整片断崖都圈在里面。守诏的身影在对面的树冠里若隐若现,玄色衣袍混在灰黑的枝叶间,只有光墙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“天上也不行。”我拽着窦芸芸落回地面,银剑的剑鞘上沾着片被光墙燎焦的叶子,“他的光墙恐怖是能跟着地形变形状。”
万清突然蹲下身,绝命钩的尖刃插进泥土:“那从地下试试?”他刚挖了两寸,钩尖就撞上了坚硬的东西,那是块埋在土里的“诏”字石板,石板边缘正泛着金光。
“得,地下也有。”他把钩子拔出来,泥土里的金光跟着消失,“这林子怕不是被他种满了石板,我们往哪走,他就能在哪激活光墙。”
太阳爬到头顶时,我们已经绕了林子大半圈。每次停下休息,总能在附近找到新的“诏”字石板;每次想尝试突破,守诏的光墙就会准时出现。万清瘫坐在块石头上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:“这哪是守林子,是把整个万象林变成他的地盘了!再这么耗下去,不用他动手,我们就得渴死在这儿。”
窦芸芸把最后半壶水分给他,自己只抿了口:“他的光墙每次出现,石板上的‘诏’字都会先亮。说不定……这林子底下埋着张巨大的阵图,他能通过阵图随时移动。”
我盯着远处的树冠,那里的金光刚熄灭,另一处的灌木丛又亮了起来。守诏的动作始终很慢,却总能精准地堵在我们前面,像盘早就算好步数的棋。
“硬闯试过三次,天上地下各两次,绕路绕到腿断。”万清灌了口水,抹了把嘴,“这孙子就像块贴死的膏药,甩都甩不掉。”
我们坐在石头上,看着守诏的身影在远处的光墙里晃动,突然陷入沉默。风里的檀香若有若无,和光墙的气息混在一起,形成种让人烦躁的压迫感。